风荷小筑

    列车在飞驰。

    菜爸在与邻座聊天。

   “是，俺儿，俺媳妇在北京……咳——有啥福……回家去看看……恁这是上哪儿啊老哥？”

    菜妈皱皱眉，把脸偏向窗外。

    窗外风景如烟。

    菜妈心里五味俱全，她——不开心。

    菜妈这一生，非常坎坷，三年自然灾害、十年动乱、斗私批修、上山下乡……什么都赶上了。结了婚，又碰上丈夫不堪、婆婆霸道……这些，她都咬着牙承受了。不但承受，她还做得非常出色。在事业上家庭上可以说是个双丰收。周围的人谁提起来都得双挑拇指。在最沮丧最困难的时候，她没有气馁，深深吸口气又挺身上了。有时，她自己也觉得诧异，自己哪儿来的这么大劲儿？答案不用说就知道。自己的一双儿女、不，更确切的说儿子菜包，是自己力量的源泉。

    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菜妈内心不无罪恶感的承认，在她心里，儿子和女儿的分量是不同的。光凭她对儿女买房子的赞助上就可以看出来。菜包买房，并不富裕的她一举赞助二十万，而她对菜角的赞助，连这个数的零头都不到。她清楚的记得添菜包的时候，护士告诉她是男孩儿时的惊喜。那一瞬间，她觉得以前所吃的苦统统都值得，连丈夫喝得找不着影子，婆婆露了一下面就找不着了这样的事情都不在心上了。

    单位里不顺心的时候，干家务干得疲惫不堪的时候，丈夫又蛮不讲理的时候，只要看见菜包的笑脸，她陡然间又升起无穷干劲，有了无限的希望。儿子就是她的强心剂，看见儿子她就活得起劲！与很多妈妈不同，她没觉得养育儿子是儿子亏欠她，相反，她觉得是自己亏欠儿子。与自己为儿子付出的相比，儿子为自己带来的，更多！

    养儿防老？她没想过这个。她对儿子的付出是无私的，是不图回报的。她不求儿子能为自己做什么。相反，她时时刻刻都在预备着为儿子的需要而努力。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她随时随地准备听候儿子的召唤。至于她自己，她到没想太多。如今医药费这么贵，有什么都不能有病。如果，如果自己得了什么绝症，自己得想办法自己了断，说什么都不能拖累儿子。菜妈真的这样认真的考虑过。可以说她的后半辈子，就是为儿子而活的。只要儿子能好。

    儿子没让她失望，天资聪颖、规矩有礼，小学、中学、大学一路绿灯，保送XX大学已经是意外之喜，更没想到的是儿子竟然能被选入xx部。这一切都让她乐开了怀，做梦都笑醒了。然后呢？儿子领回了锅巴。

    锅巴这孩子，打小就听过她的名字，那时候给菜包开家长会，一进大门的宣传栏上，准有锅巴的名字。锅巴，三好学生，锅巴，物理竞赛获奖，锅巴，数学竞赛获奖，锅巴，化学竞赛获奖，锅巴参加xx英语之星获奖……家长们都在惊叹，这谁家的孩子，真是祖上积了德。没想到事隔几年，锅巴竟然进了自己家的门，做了自己的儿媳妇。

    锅巴是个好孩子，善良、开朗、没有机心。对自己也很尊敬。还记得锅巴保送研究生，两个知名教授都可以报。XXX，和XXX（名气太大，就不说了，这两位，相信外行人都听过他们的名字）。锅巴拿不定主意，来征求自己的意见。自己就帮忙拿主意，“还是xxx吧。另一位虽说名气更大，地位更高，但是但凡是和政治有关的，都不长久。与其攀高附贵，不如追随学术，这样更持久。”锅巴听了，看自己的目光都充满了信服。“阿姨，您真是太有见地了。”

    那时双方彼此的感觉，都很良好。可等锅巴进了门，自己才发现，锅巴这孩子，优点很多，毛病也不少。

    是的，锅巴这孩子，身上的毛病真不少。菜妈以一个过来人的眼光看过去，锅巴身上的毛病纤毫毕现。
    先是性格。锅巴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爱开玩笑、口无遮拦。这些都是很可爱的特点——如果她还是个小孩子的话。可问题是她不是个小孩子了，她已经进入了社会，参加了工作，而且很快就将有自己的孩子了。她这样的性格脾气是不利于她的发展的。菜妈从一个女工做起，做到退休时的系统内的中层干部，在职场上摔打了半辈子，领导也当了十来年。单位里新来报到的小年青们谁不可用，谁可用不可大用，谁可堪大用，哪个能担住事儿，哪个不能……都搁不住菜妈上下眼皮那么一噙。锅巴……她还太小孩子气。
    当然，锅巴工作的公司和自己的单位不同，她那是美资公司。可再怎么美资，同事里不还是中国人居多？公司不还是在中国的地界上？中国人，到哪儿都是一样的，不管他（她）读了多少书，在哪个公司上班，思维方式都不可能从根儿上变了。锅巴，得学会沉稳。
    每每看到锅巴说话时手舞足蹈或是满口胡说八道时，自己总是忍不住出口指正。那是为了她好啊。老这样，成了习惯，到公司是会被人笑话的，是耽误前途的。可惜锅巴没托生成自己孩子，她的爸妈——哎，不会教。
    再一个是生活习惯。菜妈想到这里不禁皱了皱眉。锅巴的生活习惯，太让人难以忍受了。怎么跟个野人似的？吃个东西能满屋乱转，甚至是能在床上一边吃东西一边看书？掉床上渣滓怎么办？不恶心？东西乱放，她的书报杂志本子笔什么的放得到处都是，走到哪儿扔到哪儿，而且不知道收。自己看着她东一头西一头乱放的东西心里就添堵。回回都是自己帮她把东西归整好。一次这样，二次这样，回数多了就忍不住唠叨两句。那是自己愿意唠叨？锅巴回家的时候，进门换下的鞋子从不知道收，不光如此，最可气的是她的袜子。一只脱到门口，另一只能脱到餐桌下面去。有一次，自己在沙发前面的地上看到了锅巴的一只袜子，自己忍不没收。就看看锅巴知道不知道收。结果，那只袜子放在哪儿两天，到了还是自己收起来的。唠叨，都是让逼出来的。

    看得出，锅巴是被父母宠着长大的。她不是个懒人，可一看她动手干活就知道，这孩子在家里没干过活——她不会干。拖个地，不知道要拖边边角角，做个饭，马马虎虎连个葱姜蒜都不放，晾个衣服都不知道要抖平展了。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小户人家血蛋黄似的捧大的孩子，从小到大没干过家务活。
    锅巴是个优秀的孩子，可她就像一块璞玉一样，还需要雕琢。一个女人，不能只在学业事业上成功，还要懂得怎样经营家庭。只有这样才能有真正的幸福。否则就算权倾天下、富可敌国又能怎么样？幸福与否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啊。
    装饰一个好女人的，并不是钻石、鲜花、掌声和镁光灯。那些，都是外在的、稍纵即逝的、抓不住的东西。女人得学会淡定、从容、宠辱不惊。只有这样，才能在巅峰时把握好自己，在低谷中帮自己振作。而能磨练出一个好女人的，只有生活。一粥一饭，一丝一线看似简单，其中都有它的道理。自己找锅巴跟着学做饭，其实就是有意磨练锅巴的心性。想把她性格中的那股子毛躁劲儿给磨掉啊。

    自己是一心要和锅巴搞好关系的。为此，自己做出了多少努力？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尽着锅巴。菜包倒排到后面了。看见锅巴的缺点时自己也曾经考虑要不要说，是当面说还是让菜包转告？考虑来考虑去还是得自己当面说，这样显得不外气，真把锅巴当自己孩子了。也省得锅巴多心，觉得自己在菜包面前告状。可是说着说着，自己就觉得锅巴看自己的眼神躲闪了、生分了、不再那么热乎了。自己也调整了策略，告诫自己忍住，忍住，少说两句。可是，有很多事是真的忍不住啊……同样的话说个菜包菜角就没事，可说给锅巴就不行。毕竟不是自己的亲孩子。味儿里不近啊。
    一心想为儿子奉献的菜妈没成想自己成了破坏儿子家庭幸福的最大障碍，这其中的尴尬、失落、伤心可想而知。难道是自己错了？菜妈望着窗外的风景，陷入了沉思。
（《极品憨豆女友斗败高智商婆婆》第一季到此结束，晚两天再开始第二季。休息休息，腾点时间也写点别的东西换换脑子。）